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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札记(2009年5月号)  

2009-05-06 16:48:4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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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在河边石凳上坐了很久。他知道河里没有鱼,却不知为什么堤畔上竖着禁止垂钓的警示牌。岸边杜鹃谢了,几株栀子花才刚吐出淡淡的花蕾。草地上一个戴金耳环的小伙子在用手机浏览新闻,身前投出的三维视频晃动着不断切换的实景图像,声音嗤嗤啦啦的飘过来——京沪学者激辩火烧赵家楼法律责任问题孔家店中华料理连锁在斯特拉斯堡开出第一千家分店法国总统奥布里委托国家旅游局局长前往联合国安理会闭门磋商加利福尼亚公民自决提案意大利红色旅重现江湖学者强调五四祭孔已成风尚人士指出孟买方案未必能够提振亚元信心……。这是二○一九年五月四日。风和日丽,树犹如此。

午后四点的阳光有些躲猫猫的意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推销聚丙烯酰胺的事儿。二十年前城里人开始热火朝天安装保安笼。在网吧里往公司发了几封邮件,出门时太阳却变得灼烈无比,两眼都睁不开了。街对面电影院上映《霍华德庄园》。警察在那儿干嘛?听说是英国人的一堆家庭烂事,小资白领就好这一口,可是怎么有黄牛贩子在人堆里窜来窜去兜售火车票……是在那儿看的吗?体彩阿婆兼做办证开发票。旅馆房卡稀里糊涂塞进了ATM机。他有些疑惑。要不,就是看碟了。反正是冲着安东尼·霍普金斯去的,他喜欢霍爷那种老男人味儿。艾玛·汤普森扮演的玛格丽特浑身写满了和谐二字,现在还记得那句著名台词:我说是就是,可你说的不算。后来他看了福斯特的小说,才真正窥破想象与世俗之间那点猫腻。在一个疯狂变革的时代,甲方乙方,姓资姓社,没有搞不掂的关系。幸好那时候趁着还有精力读了一点书,脑子里积攒了一点东西。他总是跟儿子说,人生一世留不下多少内容。人们所谓最后的阅读也就是那几年光景,现在想来当初浏览网文都是一大享受,还记得网上流传的一个热帖《在我当五毛的日子里》,那些内幕让人惊诧而又发噱。如今网上几乎没有连缀成篇的文字帖了,满世界只剩下了影像和声音。

十年前那场金融风暴颠覆了市场的法则和规律,多少亿市值一夕蒸发,多少江湖大佬潸然出局,所有的预言和梦想都成了梦中碎片。从派发消费券、鼓噪买房即爱国到号召大学生上街摆摊,一大堆病急乱投医的招数让人眼花缭乱,网上称三个臭皮匠臭死诸葛亮。美国人花尽了明天的钱再来搞金融社会主义,中国的官员和专家忙着忽悠老百姓大把花钱,好歹得补上消费资本主义一课。两头都拴上了凯恩斯,凯子神话在重述中不断放大。碎片放大了看,梦里的故事多半也有板有眼。灯下扳着脚掌剪趾甲,别说是匪夷所思,那巨大的脚掌居然就长在自己腿上,胳膊伸出去居然还能抻出一节,刚好够到了脚趾。掰着趾头一个个剪过去,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剪完左脚剪右脚,可这边没剪完那边又长出来了,于是转过去再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西西弗斯的梦魇?卡夫卡式的暗示?

床头老妻读词,清音落落。平生箇里愿杯深,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整一个骨格苍老,意节顿挫,山谷见梅起兴内心却是无限凄怆。放下阅读器摩挲再三,犹似古人抚卷忾叹。同调同句再觅十年之例,捃摭检索,相与倾囊倒庋。忽忆纳兰风雅,有曰: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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